300年圆明园 重修·复建？

    事实上，圆明园不只受过1860年那一次劫难。在那之后，圆明园一直就在遭受破坏。

    1860年的大火虽然给圆明园造成了沉重的毁灭，但是，圆明园的自然景致还完整保留着，虽然木质结构为主的一座座宫殿烧毁了，但是遗址的根基还在，石制建筑景物也还在。但在民国初期，走马灯样更迭的军阀，都把圆明园作为取之不尽的建筑材料场，溥仪时期的档案留下了不少无奈的记录：“军人押车每日10余大车拉运园中太湖石。”实际上，拆卖的情况远比档案中记载的严重得多。

    徐世昌拆走圆明园属鸣春园与镜春园的木材，王怀庆拆毁园中安佑宫大墙及西洋楼石料。从此，圆明园废墟凡能做建筑材料的东西，从地面的方砖、屋瓦、墙砖、石条，到地下的木钉、木桩、铜管道等全被搜罗干净，断断续续拉了20多年！

    从上世纪初开始，当地旗人已在园内的宫殿旧址上筑屋，昔日的皇家园林麦垅相望。1940年以后的日寇占领时期，北京粮食紧张，于是奖励开荒。从这时起，农户陆续入园平山填湖，开田种稻。圆明园这处在清初盛世历经150余年苦心经营的湖山之胜面目全非，建筑、林木、砖石荡然无存，是这些人帮助英法侵略者彻底销毁了洗劫圆明园的罪证，严重破坏了圆明园作为历史遗址的价值。

    解放后，很多单位相中了圆明园这块风水宝地，要求进驻，周恩来总理及时做出明确指示：“圆明园遗址要保护好，地不要拨出去，以后有条件可以修复。”北京市政府根据周总理指示，做出了“圆明园一草一木不准动”的决定。即便是这样，圆明园内仍然有7个生产队数千农民在园区内建房居住，挖山填湖，开垦耕作。在“文革”期间，圆明园又遭到严重破坏，残垣断壁被拆毁殆尽，建筑基址被掘地三尺，一些单位进入圆明园占地建房。

    “文革”后成立了圆明园管理处，开始对圆明园遗址进行保护。改革开放初就有外商看重圆明园遗址，要进行开发。就在圆明园遗址又一次面临彻底毁灭时，宋庆龄、沈雁冰、习仲勋、荣毅仁、周培源、于光远、叶圣陶、赵朴初等领导同志和专家学者共1583人联合发出《保护、整修及利用圆明园遗址倡议书》，并发起成立中国圆明园学会。诗人将军张爱萍为圆明园题的诗中两句：“整修整修，还我河山锦绣”，一度成为那个时期的最强音。

    此后，圆明园的保护和整修渐渐开始，而那时，园中清帝处理政务的正大光明殿所在之地已经成了北京海淀区垃圾总站。

    与此同时，从部队转业到圆明园管理处工作的张恩荫和他的同事们开始清理西洋楼的遗址。 今天圆明园为人所熟知的带有西洋花纹的大石头早已被掩埋得无影无踪，张恩荫和同事们在园内挖掘寻觅，并把它们集中堆砌起来，才有了现在圆明园遗址的标志形象。

    至今，圆明园遗址内的13个单位和6000多外来人口近800住户的动迁到去年才基本完成，现在仅剩下北京101中学。本世纪初，圆明园很大一部分地方还是垃圾场，每晚都有几十辆卡车向遗址内倾倒垃圾。奥运前夕，积存在圆明园内的垃圾才被清除干净。

    圆明园遗址公园的整修建设也在逐步进行，完善了福海、绮春园两景区的绿化和服务设施。清理整理圆明园建筑基址，整理临水台基，界定遗址范围，立石镌刻盛时图景供游人凭吊。 清理整理了西洋楼遗址的西半部，归位大批台基柱壁等石件。从1992年12月起，开始整修长春园山形水系，疏浚河湖水面28公顷，整砌石驳岸9500延米，逐渐恢复自然景致。到奥运前夕，又进行了一次整修，很多地方铺上了青石板路。

    然而，圆明园遗址的整修一直时断时续，进展缓慢，其原因除了资金所限，更重要的是持续30年的圆明园重建之争，而这场争辩至今仍在升温。每一次出现有关圆明园的新闻事件，都会使圆明园的重建之争愈演愈烈，至今仍在继续中。

    在圆明园管理部门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圆明园是个马蜂窝，不动没事，一动就麻烦。”这个“麻烦”就源自喋喋不休的争辩。圆明园的争辩大致掀起四个高潮，喻意之争、废墟之争、环保之争、异地之争。

    第一阶段的喻意之争，反驳者是引鲁迅文章《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文的喻意，称雷峰塔的倒掉象征封建政权下妇女的解放，新中国代表人民的政权，不该重造雷峰塔，而圆明园象征封建统治者的皇权，同理则反对圆明园的修复，由此引发修复圆明园的喻意之争。支持者认为圆明园虽然是清王朝的皇家园林，也是一座世界经典园林，凝聚中国人智慧和血汗的结晶，是中华民族灿烂文化的结晶，也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历史见证，应当保护、整修。

    第二阶段的废墟之争，作家从维熙和学者叶廷芳为代表的废墟派认为，文物的价值在于历史的原初性，在历史长河中历经磨砺，饱经沧桑的阅历才能体现遗址的价值和真实性。因此，应该原封不动地保留废墟的真实面貌。而“整修派”则指出，圆明园遗址自1860年英法联军的洗劫和焚烧之后，又经历了近150年的不断破坏，遗址的迹象已经面目全非，不能称为废墟，甚至成了臭气熏天的大垃圾场，必须要清理整修。其实，在这一轮争论中，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要保护遗址的原貌，只是对于遗址的概念和整个圆明园遗址的现状了解的角度和程度不同。

    第三阶段的环保之争，起因是2005年，圆明园湖底防渗工程受到质疑，被国家环保总局叫停。于是引发了有关圆明园修缮保护的环保问题。争论话题集中在圆明园的生态环境如何保障，圆明园的水系如何维系，以及圆明园是否需要修复等。

    第四阶段的异地之争，由浙江横店集团宣布斥资200亿元，在横店再造“圆明园”的新闻引起。支持者认为，异地重建圆明园既不会破坏遗址，又能够让人们看到圆明园的原貌，而且重建圆明园需要的楠木、紫檀、汉白玉等材料越来越少，很多传统建园工艺濒临失传，应当尽早异地重建圆明园。反对者则认为，不值得投入200个亿造一个巨大的假古董，而且是商业运作，搞不好会造成不仅假冒而且伪劣的巨大假古董，不仅得不偿失，而且会令人失望，搞不好还会有损圆明园的历史形象和声誉。

    历年来，对如何保护圆明园遗址有三种主要方案：一是整个遗址应该作为整体加以保护，不应作任何修复，更不宜辟为公园。二是重建恢复，主要是古建筑学家和地方史学家的主张。此方案被斥为造“假古董”，影响爱国主义教育，而且现实困难很多，似乎已销声匿迹。三是建成遗址公园，即将核心区按遗址保存，其他部分大致按原地形恢复，开辟为公园。这已由北京市政府正式通过规划，并得到国家文物局批准，且在逐步推进。

    94岁的汪之力呼吁尽快恢复圆明园原有的山形水系和植物配置，并按原样重建总体十分之一的建筑物。上世纪50年代，汪之力出任建筑科学研究所首任所长，上世纪80年代牵头起草《保护、整修及利用圆明园遗址的倡议书》。汪之力老先生说，恢复山形水系及植物配置，重建十分之一的古建筑，早已写在2000年的《圆明园遗址公园规划》文中，规划经北京市政府及国家文物局批准，具有法律效力。比照这份规划，圆明园管理者在过去的7年中乏有作为。

    圆明园是中国人珍贵的历史遗产，更是人类永远逝去的一个天国梦境，按照原貌完整复原重建有悖于遗址的历史价值，但是实现梦境再见辉煌又是世人的夙愿，因此，科学地修缮圆明园遗址公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要让世人更加清晰地了解圆明园，通过圆明园牢记中华民族璀璨的文化，铭记百年屈辱的历史，增强世世代代的爱国情怀。

    记者后记：

    在完成这篇稿件的过程中，记者几次前往圆明园实地采访，参阅大量有关圆明园的历史及现状的资料，寻访了多位专家学者及圆明园相关的管理机构。在此特别向圆明园学会表示感谢！

    在采访及查阅资料的过程中，记者多次发现，人们对圆明园的了解匮乏与谬误使人惊诧，特别是在青少年中更是令人忧虑。记者在圆明园附近的公共汽车站与中关村某大学在校学生们攀谈身后的圆明园时，他们竟认为“火烧圆明园的是八国联军”，当记者说是英法联军时，他们还理直气壮地驳辩，令人哭笑不得。

    完稿之时，突发奇想：现代科学技术飞速发展，通过电脑和激光再现立体的圆明园大型建筑风貌从技术层面是可行的。如在遗址上通过大型三维激光成像技术再现圆明园的建筑和景致，加以人文表演和声光衬托，能更好地营造出圆明园恢宏瑰丽的景致，把人带入到150年前梦幻般的境地。当灯光熄灭，梦境消失时，仍能回到今日现实中的遗址。这样能够使人身临其境地感触中华灿烂的文明精粹，既有利于提升公园的旅游价值，更有益于通过遗址激发爱国情怀。

责编：李秀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