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周刊(02月08日播出)
1 人物:情报门众生相
情报门这个字眼,最近频频出现在国外媒体上。情报门有两扇,一扇在美国,一扇在英国,宽窄高低都差不多,都是关于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报确凿与否。想全身过这扇门的人不少,但过门的方式却各不相同。美国国务卿鲍威尔的办法是一问三不知。
本周一,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这样问鲍威尔:如果您当初知道伊拉克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话,您还会主张进攻伊拉克吗?鲍威尔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而在一年前的2月5号,当鲍威尔代表美国政府出现在联合国会议上时,他是这样阐述的:“我们保守的估计是,伊拉克现在拥有100-500吨化学武器制剂。这些制剂足够装载1600枚作战火箭……我给各位提供的是建立在可靠情报基础之上的事实与结论。”
一年过去了,这些鲍威尔口中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毫无踪影。本周,《纽约时报》刊登的一封来自伊拉克的美军家书就这样写到:“昨天我们得到情报说有一个地方可能藏有化学武器——芥子气,当我们身穿防化服闯入那个地方时,却发现那不过是家饭店,根本没有什么芥子气,有的不过是芥末和煤气。”
这场有些荒唐的行动就像是伊拉克战争的缩影,而作为向全世界指证伊拉克的人,鲍威尔面对置疑,选择了放弃辩解。有评论说,鲍威尔是在试图寻找一个不可能的平衡。一方面维护他素来正直的名声,另一方面避开一场没有胜算的争论。
情报门事件刚刚浮出水面的时候,美国媒体曾经披露:鲍威尔从开始就认为五角大楼关于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报告在真实性上存在问题,也许鲍威尔这次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但是,在白宫的一些人看来,他现在的消极表态有点儿离谱了。
也许鲍威尔压根就不想穿过这扇情报门。但过得去过不去,恐怕由不得他。在白宫的压力下,他很快又向媒体澄清说:即使找不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场战争也是正义的。和鲍威尔相比,有一个人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以不变应万变”。
2月4号,在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发表讲话时,拉姆斯菲尔德再次向世界展现了拉氏逻辑的风格。
当被问及如何评价美国伊拉克武器核查小组组长戴维·凯在调查进行了85%的时候,于上周突然辞职一事时,拉姆斯菲尔德这样回答:“迄今我们在伊拉克的发现的确不能证明萨达姆拥有了我们认为他可能拥有的东西,但是同样也不能证明他没有拥有我们认为他可能拥有的东西……在检查只完成了85%就下此结论,有可能导致的是100%的错误。”
而当民主党议员指责白宫为了发动战争而“炮制”了有关情报时,拉氏的回答说:“我从来没有在伊拉克问题上听说过这个字眼,也没有看到过任何类似的行为,我还是从你的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个字眼。”
这是自从戴维·凯在国会指责伊拉克情报有误以来,拉氏首次在公开场合表态发言。但是,他强硬的态度却遭遇了卡耐基基金会报告中所列举的事实的挑战。
根据这份报告,2002年,拉姆斯菲尔德领导下的五角大楼成立了一个“特别计划办公室”,专门评估有关伊拉克的情报。那之后,美国情报部门有关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报告就变得措辞严厉起来。
用一位中情局前官员的话说:“当拉氏得不到他所需要的情报,他就创建了特别计划办公室。特别计划办公室的成立实际上就是政府对情报部门施压的一种非传统方式。他们在找寻的不是真相,而是战争的理由。”
究竟是情报误导了政策,还是政策影响了情报?看起来,只要一天不找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政府就总难以摆脱“说谎”的指责。不过,就在舆论的压力让情报门越变越窄的时候,有一个人却突然把这道门凿宽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美国总统布什。
1月30号,布什政府突然宣布将组成国会独立调查小组,对伊拉克战争之前有关萨达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情报出现的问题展开调查。
布什同期:“我们知道萨达姆有制造巨大危害的企图和能力。但我们还不知道的是我们曾经怎样看待伊拉克武器情报,以及检查小组找到了一些什么。我们希望弄清楚。”
此言一出,让不少人都大感震惊。因为这与情报门风波以来布什一贯的强硬立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然而,只要细细品味一下,就会发现布什的用心良苦。因为戴维·凯的一番话虽然点破了情报的错误,却并没有把矛头直接指向白宫。有评论说,这等于是在把布什推下海后又扔给了他一个救生圈。布什当然不会轻易撒手。
值得注意的是,是布什亲自选定了一个由两党成员组成的9人委员会,委员会的调查也并不是仅仅针对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报,而是将调查更广泛的反恐战争情报搜集的问题,包括针对朝鲜和伊朗的情报工作。
布什同期:“我将指定一个独立的两党委员会来分析我们的立场,以及我们如何能在反恐战争中将情报工作做得更好。”换句话说,布什的主动出手使得调查的关键词从“伊拉克情报”变成了“反恐情报”。情报门也就因此变宽了。
从时间上来看,委员会的调查报告将到明年才能发表,这无疑也给布什今年的竞选连任创造了一个时间上的宽度。但是,在大洋彼岸的英国,有一个人却因此受到牵连,有苦难言。英国首相布莱尔曾经说过,他是一辆没有倒车档的车,永远知难而进。
但在2月3号,绝不“倒车”的布莱尔却宣布,将对英国有关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报工作进行调查。英国《卫报》的评论说,布莱尔显然是受到了布什的牵连,这对曾经同仇敌忾的盟友如今却是同病相怜。
布莱尔:“我知道,有一些工党成员对我们与美国结盟感到担忧。”
而且相比之下,布莱尔的处境更加艰难。虽然上周出台的赫顿报告在文字上为布莱尔洗清了一切罪名,但却制造了一个更可怕的现实旋涡。民意调查显示,布莱尔的公众信任率在赫顿报告后反而降低了2个百分点。
不仅如此,由于担心会像凯利那样成为政府的替罪羊,英国国防部一些专家近日纷纷公开表态,矛头直指政府。国防部前首席专家布赖恩·琼斯甚至说,没有一个情报和武器专家认为政府关于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报告是可信的。
本周三,在议会下院的辩论中,布莱尔在情报门这道门槛外面的尴尬更是无处躲藏。布莱尔:“调查委员会没有职责,评定我们开战的决定是否正确。你们也不应该要求它这样做。”
提问:“当首相本人感到耻辱或者尴尬的时候,他还会正确评判自己的言论和行为吗?”
布莱尔:“不,我不感到耻辱。我认为我们做了正确的事情。我有时觉得自己在一些问题上并不完全具备说服力。”
布莱尔的讲话被在场旁听者的抗议声数次打断,由于场面混乱,最后下院议长不得不下令把所有旁听者请出会场,整个辩论被迫中断大约10分钟。这是过去17年来的第一次。
尽管英国的调查报告将在9月完成。但是,英国舆论对于结果似乎并不过于期待。〈每日邮报〉的评论就说:“又是一天,又是一次调查,而且很有可能,又是一次粉饰太平”。
其实,情报从来不是十全十美的,但如何根据情报来做出最终的决定,这的确是政治家该做的事。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情报门的故事还将继续上演,众生的表现也同样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