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记者前线报道:“伊拉克,就像一场梦”
央视国际 (2003年02月26日 10:37)
▲穆罕默德·阿尔凯希:我已不是伊拉克人,也不是科威特人,我是一个没有国家的人
环球时报消息:初次见到穆罕默德·阿尔凯希,是在科威特喜来登饭店门口。我正要去饭店里的新闻中心办事,一位正在饭店门口徘徊的阿拉伯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头戴白巾,身着灰袍,用纯正的英语问我:“你从哪里来?”当听说我是中国记者后,他竟和我谈起气功等中国的事情来了。
他说他来饭店的目的,是想找个给外国记者当助手的活。他告诉我,他是伊拉克人,一个在科威特的伊拉克人,他的国籍立即引起了记者的兴趣。他的生活状况是怎样的呢?于是我邀请他到咖啡厅坐一下,我一边喝着苦涩的阿拉伯咖啡,一边记录下他的经历:
我1952年在巴格达出生,在那里成长,1977年便离开了那里。在政府看来,伊拉克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忠于萨达姆的,一种是反对萨达姆的。后一种人在伊拉克无法进大学或找工作。而我喜欢自由的空气,于是就来了科威特。
以前,科威特人和伊拉克人关系很好,可以通婚。我的母亲和妻子都是科威特人。在科威特呆了一段时间后,我去了卡塔尔,在那里找了个工作,一干就是14年。
1991年海湾战争爆发,卡塔尔人就把我辞了。因为那时候所有阿拉伯国家都排斥伊拉克人,让他们离开。
我先去了也门。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好心的医生,他说他在叙利亚有朋友,可以帮我拿到护照。于是我又去了叙利亚,并花钱请那位朋友给我做了本假的巴林护照。拿着假护照,我辗转到了利比亚,然后登上了去瑞典的飞机。
到斯德哥尔摩后,我把巴林护照撕碎了扔进垃圾箱。过海关时,警察要我出示护照,我告诉他,我没有,我是伊拉克人。于是我在难民所呆了10天,然后被送到了瑞典最北的城市基律纳,在那里度过了10个月。就这样我从世界上最热的地方到了最冷的地方。
10个月后,我以难民的身份取得了瑞典的居住权,后被送到了瑞典中部的一个只有1300人的小村庄,那里还住着其他一些逃到欧洲的伊拉克人。后来,我又迁到离斯德哥尔摩240公里的法伦市,我在那里学会了瑞典语,为社区做些服务。
在这一年多辗转流离的过程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我的妻子。我妻子没有和我在一起。在伊拉克军队进入科威特前一周,我从卡塔尔到科威特看望妻子、孩子、母亲和妹妹。当时科威特和伊拉克的关系已经开始紧张了,于是我和妻子约好了去卡塔尔,她比我晚几天离开。但当我刚回到卡塔尔,战争就开始了。我只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刚说几句话电话就断了。
我在瑞典安定下来后,通过我在迪拜的姐姐和妻子联系上了。我们在科威特时,约好3天后见面的,但再次相聚,却是在1年零7个月以后。
在瑞典,我们一直在做一些低层次的工作,当服务员、清洁工等。瑞典是个高福利的国家,但外国人很难融入这个社会。后来,连清洁工这样的活也不容易找了,我就用积蓄盘下了一个小店,先是开了个小饭馆,后来又改成杂货店。在瑞典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三年前我母亲在科威特去世,我岳母也老了,妻子非常想回国,她觉得累了,而且她不希望孩子成为瑞典人。在去年12月,我们回到了科威特。
这是我12年来第一次回到阿拉伯世界。这里一切都没变,而我则习惯了瑞典的生活,回来后反而觉得不适应这儿的生活。瑞典是个现代化的国家,从出门开车到上因特网,一切都很方便,但在科威特就不同。我的孩子们也不适应这儿的生活,他们上学回来就哭,说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理他们,他们不想上这里的学校。我只好去找学校,请老师理解孩子的反应,然后回家安慰孩子,让他们逐步适应。
我回科威特后一直没有工作,住在妻子家。前两天,我在报纸上看到外国记者招聘助手,就报了名。我只希望给记者当助手,别问我伊拉克的地形什么的,我厌恶战争,厌恶军队。
现在,我还有表兄弟在巴格达,我们经常通信和打电话,我了解他们的处境,经常寄钱给他们。
伊拉克有石油,有农业、矿产和文化古迹。离开伊拉克25年了,有许多事情我都不熟悉了。不过我还熟悉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亲戚朋友,我们的观念,我能体会到人们的真实想法。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想我都不会选择回巴格达居住。任何一个在外国住了10年以上的伊拉克人都会像我一样,觉得自己已不是伊拉克人了。那里已不是我的家。我拿的是瑞典护照,但我不是瑞典人;最近我将获得在科威特的居住权了,但我也不觉得自己是科威特人;我是一个没有国家的人。
“伊拉克,那就像是一个梦。”(环球时报赴海湾特派记者 宋念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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